“当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已死,霍勒迪用一连串不讲理的三分点燃了球场,那一刻,我看到了竞技体育最原始的野性。”
灯光如瀑,倾泻在东莞篮球中心的每一寸地板,反射出刺目的白光,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汗味、呐喊声,还有一种名为“绝望”的气息,正悄无声息地蔓延,记分牌上,第三节还剩4分22秒,98:112,广东宏远落后达拉斯独行侠整整14分,观众席上,那片曾经翻涌不息、声震屋瓦的黄色海洋,此刻陷入了某种怪异的滞涩,呼喊声零零落落,更多是沉重的叹息,或是紧抿着嘴唇的沉默。
独行侠的王牌,那位来自欧洲、球风妖异的东契奇,刚刚用一个标志性的后撤步三分,将分差扩大到今晚的最大值,他摊开双手,表情平静,眼神里却带着一种“大局已定”的冷漠,广东队的替补席上,杜锋指导的吼声已经沙哑,战术板被他拍得砰砰作响,但场上队员的眼神,在对手行云流水的传导和精准打击下,似乎有些涣散,攻防转换节奏完全落入独行侠熟悉的半场阵地掌控,每一次广东队好不容易打进两分,东契奇或丁威迪总能不紧不慢地予以回应,如同钝刀割肉。
直播解说员的声音也透着一丝无奈:“广东队需要有人站出来,需要得分爆发力,需要……奇迹,否则,这场比赛恐怕要提前进入垃圾时间了。”

就在这时,一次勉强的阵地战进攻,球经过几次仓促传递,几乎在24秒进攻时间耗尽前,弹到了弧顶左侧的朱·霍勒迪手里,他面前两米无人,机会算是不错,但在这个时间点,这样的出手选择,更像是一种“死马当活马医”的无奈。
霍勒迪接球,屈膝,起跳,出手,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任何犹豫,仿佛他接到的不是一颗即将耗尽的进攻时钟下的烫手山芋,而是一个演练过千百次的固定战术,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比平日略平、却异常决绝的弧线。
“唰!”
清脆的刷网声,像一根细微的针,刺破了体育馆内凝重的寂静。101:112。
分差回到11分,这个进球,在巨大的落后面前,显得微不足道,大部分观众只是象征性地鼓了鼓掌,独行侠队员甚至没有特意去看回放,东契奇慢悠悠地捡起球,准备发底线球。
广东队场上队员之间的气氛,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,易建联在回防路过霍勒迪身边时,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,嘴唇动了动,霍勒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迅速落位,弓下身,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,此刻紧紧锁定着运球过半场的丁威迪,里面仿佛有幽暗的火星开始闪烁。
下一个回合,广东队防守罕见地造成了独行侠一次传球失误,赵睿抢断,没有丝毫停顿,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插前场,他没有选择自己上篮,而是在吸引防守后,一个精准的回头望月,将球甩给了右后方跟进的霍勒迪,霍勒迪在高速跑动中接球,甚至没有完全调整步伐,就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远的位置,迎着扑防过来的芬尼-史密斯,再次拔起!
“还来?!”解说员的声音陡然升高。
篮球再次空心入网!104:112!分差瞬间回到个位数。
这一次,球馆里的“嗡”声变大了,独行侠主帅基德喊出了暂停,但暂停似乎没能冷却那只突然苏醒的“野兽”,重新上场后,独行侠明显加强了对霍勒迪的看管,但广东全队的防守强度陡然提升了一个等级,每一个对位都充满了侵略性,东契奇试图用个人能力稳住局面,但他的高难度后仰跳投在周鹏的贴身干扰下偏出,长篮板鬼使神差地再次落到霍勒迪手中。
他没有推进,就在本方三分线外两步,那个几乎属于中圈Logo的区域,面对刚刚退防到眼前的东契奇,第三次,没有任何征兆地,干拔跳投!
东契奇已经全力起跳封盖,指尖几乎触及篮球的底部。
但,球还是走了,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自信,穿越漫长的空间。
“我的天……这不可能!”解说已经变成了惊呼。
107:112!
球进哨响!东契奇防守犯规,加罚一次!
整个东莞篮球中心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,死寂被彻底炸裂!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席卷全场,压抑了整晚的能量此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,霍勒迪站上罚球线,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,只是稳稳地将球罚中。108:112。
分差只剩4分,时间,第三节还剩2分01秒。
独行侠慌了,他们的进攻不再流畅,传球开始犹豫,而广东队,每一个球员的眼睛都亮了,奔跑的脚步充满了弹性,防守轮转快得令人窒息,霍勒迪已经不再是唯一的热点,但他是最炽烈的那个火种,他的每一次无球跑动,都牵动着至少两名独行侠防守球员的神经。

第三节最后一攻,广东队防成24秒,时间仅剩4秒,赵睿后场长传,霍勒迪在右翼三分线外接球,没有任何调整时间,在鲍威尔的飞扑下,身体扭曲着将球抛出……
红灯亮,第三节结束。
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,两下……不甘心地落入了网窝!
111:112!
压哨三分!只差1分!从落后14分到追至1分,霍勒迪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,如同战神附体,连珠炮般轰下16分,其中包括四记夺命三分!
第四节,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场比赛,独行侠的自信与从容被那阵“三分暴雨”彻底浇灭,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屡投不中的打铁声,而广东队,气势如虹,霍勒迪的“野蛮”表演点燃了所有人,易建联在内线翻江倒海,连续强打得手并造成犯规;赵睿和徐杰穿针引线,防守端无处不在,一波15:2的攻势后,比分被彻底逆转并拉开。
当终场哨声响起,比分定格在128:118,广东队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超级逆转,霍勒迪全场爆砍38分,其中第三节末那决定性的16分,价值连城。
赛后,更衣室里人声鼎沸,香槟(以饮料代替)的泡沫四溅,霍勒迪被队友们团团围住,泼水、欢呼,他难得地露出了笑容,但依旧话不多,记者把长枪短炮对准他,问及那段神奇的得分表演时,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,想了想,说:
“当时没想太多,就是觉得,比赛不能那样结束,我们都在场上,机会出来了,就得投进去,篮球有时候……没那么复杂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训练,但所有人都知道,在那决定性的几分钟里,他投出的每一个球,都承载着怎样沉重的压力与全队最后的希望,那不是精密的战术跑位,不是绝对的空位机会,那是一个球员,在最绝望的时刻,凭借本能、勇气和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,用最直接、最“野蛮”的方式,向对手,也向看似注定的命运,发出的咆哮与挑战。
那一夜,霍勒迪的三分箭,不仅射穿了独行侠的领先优势,更射穿了强加于比赛的、“理所当然”的剧本,他证明了,在钢铁般的战术纪律之上,永远存在着人类意志与天赋爆发的、不可预测的璀璨光芒,那光芒,名为“野性”,是竞技体育最原始、也最动人的灵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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